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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理学堂:家庭治疗对青少年的影响

发布时间:2013-07-04 10:24 类别:心理学堂

  
  心理导读:缺乏自我理想,是前一代人理想死亡后的一种效应。这和“理想失落”绝对不是一回事情,八十年代的大学生那种状况叫做理想失落。本来是有个理想的,但是这种理想找不到在现实生活中实现的途径,那叫做理想失落,当然现在那批人不少也已经成为“理想死亡”的状态,和当今青少年差不多。理想失落是理想曾经活过后来死了或失踪了。理想缺乏是本来就没有理想又待诞生。    ---www.tspsy.com
  
妻子关系:家庭治疗对青少年的影响

心理学堂:家庭治疗对青少年的影响

  1、青少年的文化特点以及来自文化超我的投射认同
  
  文化的问题首先要提出,是为了防止治疗师的投射。治疗师往往会用成人的标准去衡量青少年。所以做治疗前,首先要避免文化偏倚。而且每个时代的青少年文化都有不同的特点,治疗师也要与时俱进。
  
  1.1 当今青少年文化的特点有以下几点:
  
  (1)缺乏自我理想。
  
  (2)媒体霸权形成的夸大镜像。女性厌食性理想自我和男性谎话癖的理想自我。
  
  (3)自我中心。
  
  (4)行动主义。
  
  (5)功利和享乐第一。(Pereira Mendes,2002)
  
  下面详细分析一下这五点:其中第一和第二点相当于原因,后面三点相当于结果。
  
  首先,缺乏自我理想。
  
  缺乏自我理想,是前一代人理想死亡后的一种效应。这和“理想失落”绝对不是一回事情,八十年代的大学生那种状况叫做理想失落。本来是有个理想的,但是这种理想找不到在现实生活中实现的途径,那叫做理想失落,当然现在那批人不少也已经成为“理想死亡”的状态,和当今青少年差不多。理想失落是理想曾经活过后来死了或失踪了。理想缺乏是本来就没有理想又待诞生。
  
  我们要分清楚自我理想和理想自我的区别。
  
  自我理想是自我和超我之间的过渡空间,它的存在可以让人逐渐形成一个成熟的自我和超我。一个有自我理想的人,最终其人格结构会变成神经症性的人格结构,比较符合弗洛伊德的观察。也就是说,这是一个古典时代的人。而很多现代人是没有自我理想的,这样的人更加自由,更少约束,也有更多的施虐-受虐性,因为原始性超我无法转换为自我功能。
  
  理想自我是和原始性超我差不多同时出现的一个人格成分,理想自我来源于自恋的自身-客体的投射。如果你的心生活在古典时代,理想自我将会逐渐分化转变成自我理想和超我。
  
  简言之,自我理想是——“我想要成为的他”,“我”和“他”(自我理想)之间有比较明确的界限。正因为“我”还不是“他”,所以我会不断的努力,克制自己,让“我”逐渐靠近“他”。
  
  而理想自我呢,是“我应该成为的我”,在这种表述中,其实理想自我才是真正的“我”,而和理想自我不符合的那些人格成分其实不属于“我”。这些成分就需要受到压抑和投射。这种情况下,“他”并不是一个清晰可见的目标,而只是“非我”成分的汇聚,是一个用来容纳投射成分的容器。
  
  为什么自我理想会消亡了?
  
  这是因为:
  
  首先,本来在中国传统文化中就缺乏一个明确的、可注册的自我理想。
  
  传统中国的自我理想的身-心-灵三个层次的文化自我理想是由儒道佛三者混杂而成,供人认同的。但是实际上这三者存在很大的冲突,所以在我国历史中,三者的相互斗争和妥协整合一直存在,一直到明、清时代,三者的整合才初具雏形。
  
  然后,到了新中国建立后,我国的精神生活中才在近代第一次出现了一个统一的、整合文化自我理想,便是“共产主义者”模型。其实作为文化理想的“共产主义者”,的确是一个非常不错的理想,整合了传统的很多因素和西方的一些超越精神。遗憾之处有二,一是,这个模型的设计缺乏足够的经济现实基础,忽略了个性和超越性的扩展,二是历次政治运动对此模型的利用挫伤了人们对此模型的认可和信任。从而在经济复兴之后,这个自我理想很快就被人们遗忘和抛弃。所以在文化层面上可观察到,大部分中国人缺乏一个可认同的文化超我。
  
  其次,在微观的层面上,可以看到,现代青少年的父母便是80年代的青少年,这些父母以及父母的父母,都是所谓的“理想失落者”。他们自己都处于对“共产主义者”理想不信任,不认同的状态,很难帮助自己的孩子认同自我理想。破碎的自我理想的碎片很容易对孩子进行施虐性投射,而孩子们认同的恰恰不是投射的内容,而是投射者本人。看看青少年,你就知道他们父母的无意识是什么样的。
  
  第二,我们要谈一下媒体霸权形成的夸大镜像。
  
  正是由于青少年无法认同父母这辈人那个已经失去现实活力的自我理想。所以他们会转向社会。在这其中,文化媒体起到的很重要的作用。
  
  不幸的是,把持文化媒体的一群成年人,和他们的父母差不多,也是理想丧失者。诸位想一想,真正在遵循现实原则弘扬成人理想的媒体有多少?而按照原始理想化的快乐原则行事的媒体又有多少?
  
  在完全功利化动机驱使下,媒体制造者们把青年和青少年受众要么投射为饱食终日,只会唱儿歌的蠢才,要么投射为纵欲主义和暴力主义的拥护者。此两者他们都是他们的坏自体客体。
  
  当然,在媒体和青少年投射认同的互动中,也有理想化的自体客体的循环。这分别形成了女性厌食性理想自我和男性谎话癖的理想自我。这两者中原始理想化的夸大自体表象的自恋特质非常明显。
  
  女性厌食性的苗条身体被赋予形而上的征服和统帅意义,这种“魔鬼身材”的功能在于诱发受众的崇拜和嫉妒,就像婴儿和母亲乳房的客体关系一般。另一方面,男性则必须把自己夸大为无所不能,不知脆弱和泪水为何物的半神半人的英雄。
  
  理想的空缺和以吹牛皮为己任的媒体的夹击之下,青少年必然认同这些投射,从而形成了青少年文化中三大特点:自我中心,行动主义,功利和享乐第一。
  
  本来在传统社会中我国文化就有很强的自恋特质,随着独生子一代的成长,这种自我中心的态度更加得到了强化。一个独生子,遭到了来自双亲以及双亲父母的整整两代人火力集中的自恋投射,而他自己真正的人性成长需求没有得到共情回应,所以独生子们只有变成一个以自我为中心的人。
  
  行动主义源自婴儿分离-个体化时期的自恋特质,随着婴儿运动能力的发展,尤其是直立行走的能力出现。他会赋予行动全能幻想,用行动来解决焦虑。而青春期的身体发育以及媒体的行动倾向更加激活和强化了这种幻想。而在独生子的养育过程中,一是过多的拥抱和控制,让孩子只有采取暴力行动才可以挣脱父母的约束,二是缺乏挫折和必要的惩罚,强化了孩子采用暴力和行动获得需求满足的倾向。
  
  比如,有个独生子,没有自我独立行走的机会,全家几代人一见到他便要把他紧紧抱住,就像抱住他们那失落的理想一样。他要想不被一群男女老少抱住或骚扰,首先采用的方法就是暴力,奋力扑打其他人。然后独自一人玩游戏的时候,还会有很多成年人想去骚扰他,他必须保持一种孤独症似的自我中心态度,对他人充耳不闻。才能够保证自己的心理界限不受侵犯。当他需要什么东西的时候,他只要大哭大闹,打人骂人就可以满足,如果他损伤自己,用头撞墙,更会让全家人大惊失色,想尽一切办法满足。
  
  这样一个孩子长此以往就学到了一些东西:1)我是全家人的中心,我的一举一动都会诱发他们的焦虑;2)行动和暴力可以迅速满足我的需要;3)我和别人身体的界限就是我和别人心理的界限。
  
  这些早年的原始认知如果在日后的生活中没有得到现实社会的纠正,相反受到了强化(如媒体的强化),就会形成青少年文化中自我中心和行动主义的特点。
  
  成年人之所以成天围绕在孩子周围,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们内心的空虚和理想的失落。
  
  青少年文化中追逐快乐是其生存的目的。虽然高中生们都在埋头学习,可是大多数学习的目的是为了功利的目的,上个好大学,找个好工作,并非出于对真理和知识的热爱。上了大学后,这种功利和享乐的特点就很全面地暴露出来。这种功利主义的态度其实一直是中国农业文化的真正底流。为什么儒家一直强调“义”而不是“利”,正因为实际生活中义太少,利太多。这个底流随着新时代的到来找到了翻身的大好机会,主流社会中人际关系被功利化,人格价值被货币化,而且传统的马列主义和儒-道-佛互补的价值道德体系坍塌和失效,在成人世界中躯体欲望横流四溢。青少年文化的这个特点其实不过是成人世界的一个镜影而已。
  
  1.2 说了这么多,和治疗有何关系?
  
  便是治疗师要清楚地是,这些类似自恋人格的青少年特点恰恰是符合、适应其亚文化特点的。而且这种特点恰恰是满足的作为成人的治疗师的无意识愿望。
  
  所以治疗师有可能会很欣赏这些特点,特别是自卑情结没有修通的治疗师,这里出现了一致性反认同。也有可能很厌烦、嫉妒这些特点,这里出现了互补性认同。前者出现,治疗师容易和青少年结盟,帮助青少年们用症状来控制父母和对父母施虐;后者出现,治疗师容易和父母结盟,甚至替代父母来“管教”青少年。
  
  如果我们不清楚这些青少年文化的特点,及其历史渊源,就很容易卷入家庭的投射认同。同时,了解这些特点,还有助于我们放弃对青少年家庭治疗不切实际的幻想,久远的历史、文化、家庭的各种因素聚合,才会出现青少年家庭的各种问题,这显然不可能通过几次家庭治疗得到全盘解决,其实很多问题家庭治疗无法解决,能做的不过是,让这些问题不再诱发出新的问题。
  
  毕竟,这个社会的未来属于青少年们,如果几十年后,这个社会主流的理想人格特质是自恋和冲动的话,那个时候不适应社会的是我们,而不是他们。
  
  2、一般青少年和边缘青少年的防御机制特点
  
  现在我们知道,投射认同是青春期经常出现的防御机制,也是当今青少年的常态。但是这并不等于说所有的青少年都是边缘人格结构者。边缘人格结构者在青少年时期就已经显露出他们和一般青少年的不同。
  
  虽然同样容易情绪不稳定,容易出现冲动和暴力行为,具有自恋自大的特点。但是在程度上他们有不同。
  
  有关一般青少年和边缘青少年的鉴别点很多,这里主要从防御机制来说明。
  
  2.1 一般来说,大部分人到了青春期,以前使用的各种防御机制会变得更加精巧,形成一些新的防御模式,主要有以下几种:
  

  1) 不认同(disidentification),便是想尽办法要和父母不一样。
  
  2) 幽默(humor):经常开玩笑,用玩笑的态度来防止自己遇到痛苦。
  
  3)具体化(concretization):仇视、嘲笑对抽象思考和深思熟虑。特别是反对对自己的恋爱关系进行思考。
  
  4)团体认同和禁欲主义:两者往往结合在一起,一方面认同小团体成员,另一方面小团体(往往是同性小团体)中对异性性欲往往比较排斥。
  
  这四个防御模式其实都有投射认同作为其基础,不认同(父母)和团体认同,分别是分裂的两个极,其实对父母的不认同,往往是对父母的反面的认同,恰恰是投射认同的典型形式。边缘青少年和正常青少年在这一点的区别在于,正常青少年对于父母的不认同不会使用过多的暴力形式,如殴打父母或者自杀,而边缘青少年会,因为正常青少年这个时候的分裂和投射性认同其实是暂时退行性防御,而边缘者一直是使用分裂和投射认同作为主要防御模式的。
  
  禁欲主义中凝缩了很多时期的焦虑,如阉割焦虑和分离焦虑。正常青少年对异性性欲的排斥更多是自我阉割的一种方式,排斥中又有渴望,冲突较多,而边缘青少年的没有这么多冲突,甚至有对异性莫名其妙的嫉妒和憎恨,这往往是把坏的自体客体表象投射到异性,同时他们对分离及其恐惧。
  
  至于具体化其实是不认同和禁欲主义的一种混杂形式。而幽默中根据具体的内容,还混杂了不同的防御,但是总的来说,幽默是比较成熟,接近成年人的升华和克制的防御。
  
  这四种防御模式是青春期特有的防御模式,出现了这些防御模式的边缘青少年,我认为还算是功能较好的边缘青少年,至少他们可以出现身份认同的混乱。
  
  身份认同的混乱和正常青少年身份认同危机不一样。有三个鉴别点,分别是内疚感,持续人际关系和价值体系。
  
  2.2 扩展为鉴别的三个问题:
  
  (1)是否有能力体验到内疚和关注,并且具有真诚的愿望去修复由于情绪爆发造成的破坏性结果?
  
  (2)是否有能力和他人建立起持续的人际关系,并且能够现实的评价他人?
  
  (3)是否有能力扩展和深化自己的一套价值观,而不是根据周围的青少年的标准来任意改动自己的价值体系?
  
  如果一个青少年到了青春期,既没有对父母的不认同,也没有性别意识,成天只知道做题,没有知心朋友,更不会开玩笑。这样的孩子是边缘青少年的可能性更大,而且往往更严重。他们的认同模式还没有进化到身份认同的时机。但是可惜的是,老师和家长往往容易忽视这样的孩子。
  
  在成人治疗中,我们回溯那些严重的、难治疗的人格障碍者的青春期,往往会发现如上“沉默”的特点。
  
  3、青少年的过渡客体——同伴,偶像
  
  分离焦虑伴随人的一生。青春期是第二个分离焦虑的高峰期,有人认为,青春期是第二个分离-个体化时期。
  
  我认为,任何一个心理发育的转折时期都会出现以前各个时期没有得到足够修通的焦虑爆发。在青春期,口欲、肛欲、俄狄浦斯期,潜伏期、生殖器期各个阶段的焦虑都会出现,当然分离焦虑是一个基础性的焦虑。的确值得关注,因为这个时候个体发展的任务便是能够形成新的客体关系,摆脱对原始客体的依赖。
  
  在我们国家,浓厚的亲情对于青少年的分离焦虑其实是很有帮助的。大部分人并不会面临着一到18岁就要想办法赚钱养活自己,脱离父母的困境。很多人其实到了结婚才逐渐能够脱离对父母各方面依赖。
  
  所以这个分离-个体化的时期可以从12岁一直持续到25、26岁。如此长的“系统脱敏”
  
  的时间,应该是比较能够帮助人们应对分离焦虑的。传统的家族文化至少为青少年不用面对现实的、经济独立的诱发的焦虑。可惜的是,人们似乎没有学会很好的利用这个资源,家庭教育和学校教育中对于青少年独立性和身份认同确立的培养,几乎没有。所以往往好事变坏事,过长的分离焦虑的处理时期相反强化了青少年的依赖性。
  
  个体用来处理分离焦虑的策略熟悉客体关系的都知道,是通过过渡性客体的使用形成的。青少年们使用了很多过渡性客体来应对分离焦虑。最常见的便是同伴和偶像。
  
  这时候青少年对父母和老师往往出现的坏自体-客体的投射,而对同伴和偶像出现的是好自体-客体的投射。
  
  这是因为,只有把父母幻想成极其糟糕的形象,他们才可能真正具有离开父母的勇气,从而发展家庭外的亲密关系。
  
  从另外一个侧面来说,青少年自我处理投射认同的方法便是逐步降低自己对客体的理想化,从原始理想化到神经症性理想化以及现实理想化。
  
  一个比较健康的青少年,会在无意识中让偶像承担起原始理想化的接受客体,让同伴承担起神经症性理想化的投射。随着偶像和同伴的变换,其理想化色彩会越来越少,比较能够具有现实性。
  
  作为治疗师要告诉家长,不要随便贬低青少年的同伴和偶像。这种贬低往往和无意识中的嫉妒和羡慕有交织,对于青少年来说,也会具有攻击和控制的意味。家长们需要帮助青少年们更加全面、现实的来了解其同伴和偶像。
  
  狗仔队对明星私生活窥淫癖式的报道虽然具有把肛欲期淫荡自身客体对青少年投射的嫌疑,但是客观上可以帮助青少年们更加客观的对明星进行现实性检验。可惜家长们往往不会利用这些资料。
  
  4、亲子投射认同循环的几个领域——学习、网络成瘾、离婚、性
  
  当今青少年的父母,也就是80年代的那一批青少年。
  
  他们的认同有两个特点:第一,面临着很多中年人都存在的中年危机,中年危机将会再次激活以往各个时期没有修通的情结。第二,如前所述,他们是理想失落的一代,青春期身份认同的问题仍然在影响着他们。
  
  父母们面临的压力很多,其实不比青少年少,而是比青少年多,而且不是多一点点,而是多很多。既有来自现实的,也有来自无意识情结的。
  
  今天我们主要探讨四个问题,学习、网络成瘾,性、离婚。
  
  这四个问题全两者涉及成就,后两者涉及爱。
  
  都是中年人生命中无法回避的问题,也是最容易和青少年子女发生矛盾和诱发负性投射认同的领域。
  
  4.1 学习和网络成瘾
  
  我们知道,很少有青少年会主动要求来做心理治疗。大部分是被父母拉过来的。
  
  而父母意识到孩子需要心理治疗的最明显的事件就是孩子学习成绩下降,或者不愿意上学了。
  
  从孩子这方面看过去,我们会说他们有考试焦虑症,学校恐惧症等等,其实如果是单纯的成就动机过高出现考试焦虑或学校恐惧的症状,比较好处理,森田疗法、认知治疗较快就可以有效果。
  
  难处理的问题在于,很多孩子出现的是对学习的厌倦。这种厌倦的同时并没有明显的羞耻感和罪恶感,相反,是无意义感。
  
  而这些孩子的父母对“厌学综合征”出现的是“惊恐发作”,大厦将倾矣,道统将亡矣,礼崩乐坏矣,呜呼哀哉,怆然涕下。
  
  这里我们要注意的是父母和孩子感受的对应性:无意义感对应着恐惧感。
  
  看起来父母们好像是有很强的意义感。那么他们赋予学习什么意义呢?
  
  “不学习你就完蛋了。以后找不到好工作,只能扫大街,别人都看不起你。”
  
  这是父母们经常会对孩子们说的话。
  
  所以学习的意义便是谋生和保留面子。而学习的动机便应该是对丧失生存能力和尊严的恐惧,以及为了养家糊口的功利用心。
  
  学习成绩优异,被赋予极好的人格价值判断,这是好的,无所不能的自体-客体的投射;学习成绩差,被赋予坏的价值判断,这是坏的、脆弱无能的自体-客体的投射。
  
  在这种分裂的投射下,无论孩子认同了投射出来的好自体客体还是坏自体客体,都会充满了无意识中对学习的恐惧,也就是说,“好学生”和“坏学生”都厌学。
  
  他们并不热爱知识,只是被考试和学习的皮鞭抽打着才去努力学习的,一旦他们功利目的达到,或者没有外在的惩罚,便会自动停止学习。
  
  而且,值得注意的是,这种围绕着学习建立起来的分裂的投射认同机制。其实是全社会共有的,而不仅仅是父母存在。
  
  一个人的工作能力、人格价值被一纸学历证书取代,这种价值判断的学历化,其实是人格价值货币化和传统的道德奖惩体制融合的一种变形。而这种价值判断标准还受到了社会上各种奖励机制的强化。倾巢之下,岂有完卵?也不适宜苛责父母。
  
  以学习成绩来对人进行价值判断,是我国古代社会经常使用的价值判断方法。
  
  学习领域的投射认同有漫长的、跨代的历史。
  
  青少年的父母们部分认同了这种传统标准,但是实际上他们无意识中和他们厌学的孩子一样,是对这种体制充满了愤怒。
  
  我们不能忘记的是,1989年前后,社会上流传过“学习无用论”,这些父母便是那种学说的传播者或者听闻者。
  
  如果我们询问父母,“你那么强调学习如何如何好,如何如何重要?那你自己热爱学习吗?你每天回家是捧起书本学习,还是看电视打麻将?”
  
  就会发现,其实他们自己也厌学,却希望把一个“好学者”的表象投射给孩子。这里我们就发现了父母除了对学习的愤怒外,其实还有因为自己对于这种学习超我的攻击之后的内疚感,而这种内疚感也会传递给孩子。不少好学生就是用内疚感成为自己发奋学习的动机的。
  
  还不能忘记的是,这些父母是在文革期间度过少年时代的,对他们来说,学习、上大学的机会的确难得,而且在那个时代,大学毕业的确意味以为着好工作。这种记忆虽然和现在的现实——大部分人都可以上大学,大学毕业大部分失业,一类本科同样——存在很大饭差,但是并没有得到纠正。
  
  至于对一类本科的强调,而不是强调专业,倒是的确和现实的功利性关系不大,而是和完美的自体表象有关。认同了这个表象的学生们进入了重点大学后,才发觉不过如此,那个金光闪闪的重点大学大学生的身份其实更多是幻想,失落感和愤怒感可想而知。
  
  对于治疗师来说,要注意的是自己的在学习这个领域的无意识。
  
  我们可以观察到其实我们自己对于学习的很多矛盾行为——
  
  比如说,我们会宣称自己热爱这个心理治疗行业,但是一个热爱心理治疗的人却不愿意花时间花钱来学习这个行业的技术和理论,那么究竟是热爱什么呢?
  
  或者花了很多时间来学习各种技术和理论,却不愿意把自己所学付诸临床实践和自己的生活,这又是为什么?
  
  或者“偏科”,或者害怕专业考验,或者喜欢/痛恨某个老师,而连带着喜欢/痛恨他所教授的课程?或者害怕自己成为老师,只想做永远的好学生?或者没有学习目标和学习计划,只知道永远的学习,再学习,为了学习而学习,不知道学习对自己人生的意义如何?等等等等。
  
  只有当我们逐步的观察到自己在学习方面的无意识动机,以及这些无意识动机造成了很多治疗中的盲点,才可能帮助患者和他的父母。
  
  接下来说网络成瘾。
  
  首先,真正符合网络成瘾障碍诊断标准的青少年其实没有民间传说那么多。
  
  其次,家长们往往带着防贼一般的态度来防止爱好上网的青少年。
  
  这里显然是把一个糟糕的坏自体客体投射给了“上网者”。
  
  其中无意识动机除了前面所说家长们跨代遗传的历史元认知和媒体夸大宣传外,还有两个方面值得注意:一是成年人的分离焦虑,一是嫉妒。
  
  上网意味着孩子们有自己的人际空间,离开了父母。青春期的孩子有分离焦虑,父母同样。他们要面临着孩子的长大,对他们依恋的减少。如果孩子本来就是他们无意识中自身一部分的话,这种分离就叫做“骨肉分离”,父母们会采用各种各样的控制方式来避免这种分离。
  
  网络只不过是一种新时代的象征分离的因素而已。就像以前父母们会非常小心的警惕着孩子几点钟回家,有没有和“坏孩子”玩一样。
  
  这是父母对介入亲子关系的第三方的攻击,表面上他们是在攻击孩子的过渡性客体,其实恰恰是为了保留自己的过渡性客体。这其中蕴含着婴儿对坏客体-父亲的攻击,对父母联系的嫉妒,以及俄底浦斯情结某些因素。如同胞竞争,父母会嫉妒孩子能力比自己强,因为孩子会玩《魔兽》,而自己对此一无所知。
  
  4.2 性和离婚
  
  有关青少年的性的问题,在以往的有关手淫和认同的讲座中已经讲过。不再重复。
  
  我们已经知道的是,性欲在青少年生活中的出现,会同时激活孩子和父母的俄底浦斯情结。青春期实际上是第三个俄底浦斯情景。从而诱发了更多的围绕着性的投射认同。
  
  以前更多讲到的内容是源自青少年的俄底浦斯情结的投射认同。今天主要讲一下父母的俄底浦斯情结的投射认同。
  
  首先是父亲。
  
  作为中年人,其性功能的衰退,激活了阉割焦虑。这时候他会采取很多防御方式来对抗和否认这一点。如反向形成,对性深恶痛绝,从而殃及青春期的孩子和老婆。这时候无能的或邪恶的自体表象向妻子和孩子投射,自己则认同了作为阉割者的父亲超我。当然也会无意识中嫉妒或羡慕青春期的孩子。出现竞争和对孩子投射性的贬低。出现补偿性的乱伦焦虑的父母可能会挑剔孩子的服装或外表,或者有一些诱惑性行为。用拼命工作来自我放逐也是常见的自我阉割的方式。对性功能减退者的恐惧和否认投射过多的复性评价,也意味着父亲仍然认同于一个能够杀父娶母的俄底浦斯,而无法完成对俄底浦斯期父亲的认同,特别是青春期父亲的认同。
  
  阉割焦虑的另外一个来源是父亲看到自己的妻子进入了自己当年青春期的母亲的角色,乱伦焦虑可能让他在性生活中出现“阳萎”。他会通过寻找情人或妓女来让压抑的利比多付诸行动。
  
  同时此时要面对的是分离焦虑,一个是和孩子的分离,一个是逐渐体验到的和父母的分离,面对衰老、走向死亡的父母,激活其分离焦虑和存在焦虑。这些焦虑成分常见的一个处理方式便是通过和青春期孩子认同来解决,而其他人会被投射为迫害者,最常见遭受投射的对象便是母亲。由于和孩子的认同,从而也丧失了身为人父的教育功能,又进一步强化了孩子的身份认同的混乱。
  
  然后来看看母亲,母亲同样面临着阉割焦虑和分离焦虑,同样面临着认同自己青春期父母,修通俄底浦斯情结,同样会出现反向形成,对青少年的投射性贬低和理想化。但是母亲的一个特点是,其分离焦虑的成分好像比重多一些。
  
  这时因为孩子在母亲的腹中怀孕时,以及出生后一直到能够独立行走的很长一段时间内,都和母亲有异常紧密地躯体和心理联结,这种极其亲密的关系让母亲不得不加入和孩子的投射认同中,彼此作为对方的自体客体存在。而青春期这样比较大的分离也容易让母亲更焦虑。另外,这还和女性社会地位,满足自恋的途径过少有关系。
  
  离婚是青少年家庭治疗中经常遇到的问题。
  
  如果父母真的离婚了,这主要是青少年修通自恋损伤,以及区分父母的分离和父母对他的抛弃不同之处。主要是健康离婚的处理。
  
  比较难处理的是无意识的离婚。如父亲长期在外,夫妻多年分床、家庭事务从不协商、冷战等等往往是一些外在线索。这时候孩子往往会被卷入其中,成为替罪羊,救星等等。
  
  有些父母其实已经不算无意识的离婚,而是你知我知的“秘密离婚”,各自做好准备,只要孩子一上大学或者一到某个特定时间段(如大学毕业,或结婚),他们就离婚。这样的父母有时候是有关离婚的知识缺乏,有时候其实是他们彼此的爱情还没有消失,只不过都不敢率先改变自己来拯救婚姻。这时候孩子会被投射成一个脆弱的、无法承受离婚创伤和分离焦虑的客体,其实有时候这个脆弱的人是父母本人。当然也有相反的情况,便是孩子被投射为婚姻的救星,孩子认同之后其自恋病理性会增加。也有孩子把自己认同为一个糟糕的累赘,认为自己是父母的拖累,如果我们仔细观察的话,会发觉这种信念其实在父母那里也有。
  
  5、一些青少年家庭治疗的技术
  
  青少年家庭治疗的技术是非常复杂多样,虽然技术的问题在其他讲座中也讲过,但是都不够,今天还是有很多补充,主要是偏向动力学和认知行为的。不过也不够全面,技术总是在不断的发展过程中的。
  
  5.1 参与观察者
  
  参与观察者模型应该算是健康心态的一个普遍模型。最近看一个研究,说成功者往往都具有高度的意识化程度。
  
  家庭治疗师首先自己要能够投入到家庭治疗的活动中,不要压抑自己的体验,从而让自己体验不到很多情绪的变化。
  
  不要压抑体验和不要克制自己的行为两者不能划等号,你有杀人的欲望,不要压抑,意识到这个愿望,这叫做解除压抑,比较健康。但是并不等于你就真的拿把刀去杀人吧,这叫做冲动犯罪。
  
  那么当你封锁自己,拒绝参加家庭互动,拒绝受到家庭影响的时候,其实也是一种参与的姿态,不过是无意识的参与。
  
  实际上参与的意思,就是对刺激发生反应的意思。一个刺激来了,你便麻木了,这也是一种反映。你没有神经系统,就没有“参与”了。
  
  参与观察是连在一起说的,参与观察便是“治疗性的参与”。主要成分就在于你分明的知道,正在发生什么,这个人说了什么话,那个人是怎么反映的,你的内心有什么情绪。然后又发生了什么。
  
  参与观察,有个比喻,就是有两个你,一个你正在椅子上坐在接受信息,思考过滤,愤怒或高兴,另外一个你在治疗室的天花板上静静地观察着这一切在发生。
  
  这种状态在有协同治疗师或者观察小组的时候比较容易些,同事们会帮助你观察到一些盲点。当然有时候同事们卷入比你还厉害,这时候就要注意到是不是你参与太少,对某个人的共情理解不够,或者注意这个同事的意见中哪些来自反移情的反思,哪些来自他自己移情的投射。
  
  在没有协同治疗师的时候,家庭治疗的压力比较大些,参与观察的治疗师姿态也容易丧失。这就要注意治疗后的总结反思。有些家庭治疗是现场录像的,过后可以自己看着反思,或拿去做督导,非常好的模式。但是可惜很多地方还没有这个条件。
  
  以前我们只知道参与观察哪,共情哪,把这当作教条来天天念,但是缺乏具体的操作训练模式,除了定期接受督导外。这几年发现了,原来正念训练可以提高这个能力。这是个意外的收获,本来正念训练是用来治病的,现在发现它对医生的帮助更大。在我们国家治疗师三少一多——赚钱少,时间少,督导少,压力多——的情况下,正念训练是比较好的营养品。
  
  5.2 目标一致性和阅读作业
  
  家庭治疗开始的时候,就应该询问核心家庭的治疗目标是什么,并且努力让他们在目标上达成一致。
  
  在治疗目标的讨论上,要多花一些时间。
  
  因为:(1)讨论目标本身就可以暴露他们的家庭动力,谁和谁结盟,谁和谁是对头,谁和谁存在无意识的合谋(投射认同)。(2)讨论如何达成目标的一致性本身便具有治疗作用,一是让他们意识层面的合作超过无意识的合谋,一是促进家庭中冲突力量的相互让步;(3)讨论目标让家庭觉得这个治疗是有的放矢,可以促进治疗动机。
  
  如果讨论目标不一致,就可以从大家不一致开始提问——,
  
  “你们很难达成一致,你们家总是这样吗?”
  
  “你们三个人一起来了,看得出来你们是有共同的目的的,可是讨论的时候你们却没有一致目标了?这是为什么?”
  
  “你(们)总以为别人的目的和你一样吗?你(们)总是相互猜对方的心思吗?有多少次猜对,有多少次猜错?”
  
  “我想,我们的治疗目标是不是就是解决你们家总是不能缺乏一致的问题?你对这个事情,总是缺乏一致有什么看法?”
  
  另外,在第一次的治疗中,如果家庭成员中有人在做个别心理治疗,而且有比较明确的诊断时,一般来说要推荐一两本和患者诊断有关的科普书籍给患者。也要推荐有关如何和青春期孩子沟通和如何进行青春期教育的书给家长看。有时候家庭的问题在于他们信息不足。
  
  阅读作业的好处还在于让父母以一种学习者的姿态出现在青少年面前,这可以扰动家庭中认同模式。而且书籍内容中的原理也可以促进他们相互理解。但是要注意有些科普书籍内容偏激,容易成为家庭攻击性合理化的宣泄口。如有本婚姻治疗的书,宣扬过时的女权主义观点,认为婚姻是女性的枷锁,鼓励女性离婚,活出真我风采。
  
  治疗师要注意多推荐几本书,或者鼓励家庭自己买书来看,以提供多角度的信息和促进他们自己改善的动机。
  
  治疗师拿书当作救命稻草或者进行知识垄断,都提示有一些移情-反移情因素的存在,需要及时观察。
  
  5.3 家庭规则的灵活性和成年仪式——性和学习的讨论

  
  青春期的分离焦虑在家庭系统中解决的模式说穿了便是建立起新的家庭规则。青少年已经不在是一个孩子,以前针对孩子的家庭规则对他不使用,可是也不能拿成人的规则要求他。无论家长把青少年当作孩子还是成人其实都是投射在起作用。这种投射比较容易意识化。
  
  家长的分裂和投射是,一个人要么是孩子,要么是成人。从而家庭规则两极化。形成对青少年的“双重束缚”。
  
  家庭规则的讨论和更改一般来说也是在治疗初期进行,除了治疗室中的讨论以外,一般还会布置家庭作业,让他们组织家庭会议,自己讨论适合他们家庭的新规则。这些规则可以让他们写出来,像签订条约一样的三个人都签名。这样做的话有些控制感很强的青少年会比较感兴趣。
  
  与此类似的方法是家长们为孩子举行成人仪式,成人仪式的具体内容要和孩子商量,最好能够把孩子的同学朋友们都要来参加。成人仪式可以是胡吃海塞,也可依照宣科的和孩子说明从今以后要逐步走向成人社会了,要做到一二三四五六七。具体什么形式由家庭协商。
  
  治疗师也可以在治疗单元中帮助他们协商。对于每个家庭来说,“成人”的定义是不同的。
  
  成人仪式主要对父母同样重要,这会让他们反思究竟什么是成人,反思自己的身份认同。
  
  其实不少父母在他们的家族中是仇视和攻击成人身份的。他们自己也没有完成成人的身份认同,所以才会和青少年自己投射认同的不亦乐乎。(Jongsmas,Jr.等著,2005)
  
  在青少年时期的性和学习能够赋予成人的意义的话,这两方面的利比多就转换成成人的爱和成就的动机。这方面其实主要是父母应该承担的责任,可以父母自己的青春期也没有经过这些教育,所以也有困难。
  
  有些父母、包括有些治疗师会想,“我自己没有这些教育,不也好好的。凭什么现在的孩子就需要这些教育?”我们可以反思一下:1)过去的人不需要的东西现在的人就也不需要吗?过去还没有电脑,古时候还没有电呢?2)你真的是“好好的”,对什么是爱,什么是成就,人生的意义没有困惑吗?
  
  其实这里面有无意识的嫉妒在起作用。
  
  具体如何教育可以推荐父母阅读一些资料,而且夫妻商量分工合作。不过我个人认为,也许在治疗情景中讨论会更好。因为发觉把性和学习的意义布置到家庭讨论会去讨论的话,父母往往会把讨论变成教训。
  
  5.4 现实问题的解决以及认知行为技术
  
  现实问题是指诸如学校学习压力过大,老师对学生态度粗暴,以及青少年患有各种疾病而未经诊治等等,这方面治疗师首先需要和家庭协商解决这些现实压力,并且提出自己的建议。比如说有个孩子经常被老师严重惩罚重做作业,而且老师只针对他。讨论之后发现家长从来不给这位老师送礼,其实这是老师变相要礼的一种方式,后来家长学会了送礼这个问题就解决。当然这个问题的背后也涉及到家长的自尊受损,老师道德素养问题、社会风气、家长们对老师这个客体无意识中理想化和恐惧等等方面,但是家庭治疗不是个别治疗,治疗问题解决就可以,不适于干预过深。
  
  认知-行为技术比较适应目前文化中的功利主义的认知风格。很多家庭成员来的时候特别希望治疗师教一些方法,“搞定”一些症状。而不会带着系统论的观点来慢慢反思整个家庭的问题。这时候可以治疗师可以教授家庭成员一些认知-行为的技术。当然,也可以进入一段比较纯粹的认知-行为流派的家庭治疗模式,主要是以教授父母行为功能分析,代币制,认知识别和辩论技术为主。这些技术的传授往往应和了家庭成员对治疗师功能的期待和投射。对感觉自己脆弱无能父母以及有明显冲动行为的孩子的家庭有效。但是如果合作的个别治疗师已经使用了这些技术,则需要注意这些仅仅这些技术可能是不够的。
  
  另外,治疗师在使用任何强指导性和改变性技术的时候,都要注意自己是否存在对一个无所不能的客体表象的反认同,这一点已经强调过多次。
  
  5.5 例外提问和好心情分析
  
  例外提问是提问家庭,有没有什么时候本来应该出现问题行为的却没有出现?为什么会没有出现?大家喜欢这种“例外”吗?如何才能让“例外”变成常规?
  
  好心情分析是使用和认知疗法情境-思维记录一样的表格,但是这一次专门记录好心情,注意好心情出现的情境,好情绪的命名和评分,好心情出现的时候自己的自动思维。以及注意下次如何提高好心情出现的频度。同时可以配合心境检查表等技术来使用。不过关注点和传统认知治疗不同的是,这次专门使用同样的技术却是用来监控好心情的。
  
  这两个技术一般是用在家庭问题过多而且混乱,整个家庭都很紧张,专门注意负性的事件和情绪时。
  
  从投射认同的角度,这两个技术实际是让家庭从负性投射认同转向正性投射认同,并且强化这种正性投射认同。同时,好心情分析还可以提高对分裂的意识化水平,因为有些家庭,特别是青少年,容易在躁狂和抑郁之间两极摆动。其实在其心情好的时候,往往也有非理性的思维。
  
  5.6 包容代沟而不是弥补代沟
  
  这其实是系统治疗的一条原则。问题之所以滚雪球般扩大,往往是因为家庭成员们再加一把劲的努力。
  
  比如代沟问题,青少年有时候不愿意和家长交流,本来如果家长和治疗师“不努力”,不强迫青少年们和自己沟通的话,就只是一条“小代沟”而已,结果越是努力,越是想要“心灵沟通”,代沟越大,变成不可逾越的鸿沟。
  
  所以这时候治疗师要学会把代沟问题正常化,对某些问题不作处理,仅仅是观察这些问题,耐心等待。同时把这种包容的态度传递给家长。
  
  其实这里的包容便是沉默的解释青春期的分离焦虑。这时候治疗师要帮助家庭学会观察和反思问题,而不是忙着“搞定”问题。
  
  5.7 投射认同的即刻解释和比喻的使用
  

  投射性认同的即刻解释,是指在此时此地的场景中解释投射认同。这种解释往往和比喻一起使用。经常使用的比喻是“猫和老鼠”比喻,“警察和小偷”比喻,“合谋”比喻,“舞蹈”比喻。
  
  如对经常关注孩子是否努力学习的父亲说,“好像你很担心自己的儿子是一个无能的、懒惰的人,对你来说,学习成绩差就意味着无能和懒惰,而你是不能接受你或者你心爱的儿子是这么一个废物的,所以你到处寻找种种证据,希望证明你儿子不是这样的。在这个寻找证据的过程中,你和儿子的关系变成了一个警察和嫌疑犯的关系。所以你们的关系越来越紧张。对这件事情你的看法是什么样的?”
  
  有时候,这种解释是通过循环提问后提出的,或者仅仅是指出投射认同的“合谋”结果。“我发觉每次你妈妈越是挑剔你,你就变得越来越像你母亲挑剔的那个人。让你妈过足挑剔瘾。我不知道,你为什么那么顺从她,为什么那么配合她?你愿意告诉我这是怎么一回事情吗?”
  
  有些领悟力高的家庭成员(有趣的是往往是青少年)能够用他们自己的语言来很好解释投射认同。
  
  5.8 投射认同的历史性解释
  
  在对投射认同进行完即刻解释后的,间隔一两次家庭会面后,就可以进行历史性解释。这时候家庭成员往往已经能够意识到投射认同的模式,这种模式减少,或者会对这种模式开玩笑。
  
  历史性解释就是通过追查是什么样的历史文化家庭因素,让父母们学会了使用投射认同这种模式来处理孩子青春期的问题。往往会涉及到父母的青春期是如何度过的,以及父母的父母和老师是如何对他们进行投射的。很多父母谈到这里都会比较悲伤,治疗师要注意安慰和共情,同时要注意不要让家庭治疗变成个人创伤治疗的场景。
  
  我们要注意的是,治疗师这时候往往容易对父母产生一致性反认同,觉察到这一点可以避免家庭治疗焦点的偏移。有关此技术我在以前家庭舞蹈和投射认同的讲座中已经讲过,诸位可以回顾一下。
  
  5.9 抛弃提问技术
  
  抛弃提问往往用来使分离焦虑和与之伴随的愤怒感意识化的。
  
  如对父母可以这么问,“这个儿子这么讨厌,处处和你做对,辱骂你,对你提出无穷的要求。为什么你还对他那么好,满足他的要求,你把一脚踢出家门,不就眼不见心不烦了?为什么不抛弃他了,反正他以后也是个不孝之子?”
  
  对儿子这么问,“你的父母实行种种暴政,处处约束你。为什么你还要待在他们家,受他们的气。为什么不搬出来,自己养活自己,不用看他们的脸色?和他们彻底断绝关系,你不就可以自由了吗,你不就可以不再郁闷了吗?”
  
  抛弃提问后家属们往往会表达出对彼此的关爱,这时候治疗师要注意阳性赋义;如果表达出来的是对分离的矛盾和无能的心态,要注意及时对分离焦虑命名和意识化。
  
  如“我明白了。原来你们家每个人不知道如何处理分离,分离让你们很焦虑,很愤怒,因为对你们来说,分离就意味着抛弃,意味着无情无义,没有亲情。这种分离焦虑的确很难处理。我想第一步是分清楚分离和抛弃有什么,你们有什么看法吗,抛弃和分离有什么不同的?……”
  
  投射认同往往会在分离情景或者遭遇到无意识中的分离时出现,抛弃提问把分离焦虑时的被抛弃感带入意识层面讨论。其实大部分治疗师包括我自己,都没有完全修通分离焦虑,故使用这种技术的时候一起要注意自己的移情-反移情反应,注意切入的时机是出自家庭的需要还是自己的需要。
  
  5.10 角色互换和模仿技术
  
  这两个技术和角色扮演,家庭雕塑,还有活化(enactment)本质上一样。都是有意识地把双元投射认同的情境进行重演。
  
  角色互换是让父母和孩子角色颠倒,或者夫妻角色颠倒在治疗师里面进行对话,或者在家里面如此行事一天。如周末一天的时候,夫妻就躺在床上不做事情,见到孩子叫“爸”,让他带全家人出去玩,父母出去玩的时候要像孩子以前一样到处挑剔。
  
  模仿技术是指父母模仿孩子的很多行为,如孩子经常看电视的时候把脚放在茶几上,父母也过去把脚放到茶几上,孩子在父母进入自己房间的时候大叫大嚷,父母同样在孩子进入自己房间的时候大叫大嚷等等。
  
  要注意的是这种技术的原理在于“呈现”,而不是“报复”。家庭中出现“借机报复”的时候,治疗师需要帮助他们澄清自己的感情,如说,“当你的父母做和你一模一样的行为的时候,你觉得很愤怒。我想你现在终于能够亲身感受到你爸妈看到你做这些事情的时候的愤怒了?”
  
  有时候孩子觉得父母的模仿是对他的羞辱,恼羞成怒,这时候就可以组织讨论,一个青少年恰当的自尊感和“面子”是什么,而父母的自尊和面子是什么,如何在家庭里面保护各个家庭成员的自尊和面子。
  
  5.11“我们家有几个疯子?”,抛硬币和突然出击技术
  
  “我们家有几个疯子?”的目的是消解精神病学诊断的贴标签作用,是“去标签”技术的变种。治疗师让家庭讨论,到底家里面有几个人是疯子,什么行为出现的时候就说明此人在“发疯”,然后举手选举家里的疯子,只要有一个人举手提名另外一个人,另外一个人从此以后就获得“疯子”的荣誉称号,然后相互之间称呼的时候,就要在原来的称呼后加上“疯子”两个字。如“爸爸疯子,给我5块钱吧”,“妈妈疯子,麻烦你帮我洗衣服好不好”,“儿子疯子,这个周末你准备去那里玩?”
  
  抛硬币技术是指家庭成员每天早上抛硬币,抛到正面就正常行事,抛到反面今天就要做两件“疯狂”的或“怪异”的事情。
  
  上述两个技术可以合并使用,如规定被选举出来的“疯子”有抛硬币的权利,或者规定没有被选举成“疯子”的家里的“正常人”必须抛硬币,做点疯狂的事情。(柏格,史丹纳著,2005)
  
  “突然出击”是指一个家庭成员突然在气氛平静的情况下,要求对方出现问题行为。如要求父母对经常有攻击性的孩子,在他心情平静地时候,突然说:“现在我要求你立即发怒,骂我,快骂,给你五秒钟时间。”
  
  也有其他类似的技术如“答非所问”,“自问自答”或者突然对某个人咏颂唐诗,或者突然怪叫一声、做个古怪的动作跑开。
  
  这些技术其实打破了投射认同的赋义规则,扰乱其游戏规则。和其他很多技术一样,读可以归到悖论干预的名下。大家可以参考弥尔顿?埃里克森的一些案例,或者《五灯会元》里面的很多公案,体会悖论干预的力量。悖论干预要注意的是,要不断根据家庭的情况发展新的悖论技术,而不能一个技术用到老,甚至像认知-行为技术那样步步跟进。悖论设计要求治疗师比较“灵”,平常多看禅宗公案可以培养这种灵性。
  
  家庭不一定要实施悖论操作的。如治疗师在布置悖论技术的时候,往往全家人都会笑起来。请注意,这时候他们全家人的情感体验是一致的,都在笑。这个时候往往是家庭治疗中比较有趣的时刻。如果详细回顾悖论的内容,不难发现其实每个悖论都和投射认同有关。
  
  领悟的时候不一定是悲哀流泪,也可能是哈哈一笑。
  
  5.12 结盟的分化——“到底谁是你老公?”提问
  
  这往往是用来分化母子过于牢固的同盟的,处理俄底浦斯三角的。
  
  可以问母亲:“我发现你有什么情绪和孩子分享,孩子有什么心事也和你说。你和她的关系比你和你老公的关系亲密多了。到底他(手指丈夫)是你老公,还是他是你老公啊?”
  
  这个技术有很多变种。如对丈夫说:“你应该感谢你儿子才对啊。你经常在外面一个人快活。你儿子承担起了安慰和陪伴母亲的责任。人家多辛苦啊。你应该感谢人家,又当爹又当儿子。为什么还要求人家学习成绩好呢?”
  
  这个技术让家庭意识到双元投射认同如何变成了三元关系中投射认同。关键是掌握好时机。不要太早,因为它实际上是把乱伦焦虑意识化,要注意家庭成员对这种焦虑的承受力。如有母亲还和青春期的儿子睡在一起,这样的情景说明俄底浦斯情结已经接近付诸行动。过早使用这种技术会引起他们极大的羞耻感和愤怒感。
  
  6、家庭治疗师的投射认同
  
  有关家庭治疗师在家庭治疗中容易出现的移情-反移情反应,前面已经说过不少。
  
  这里着重谈一下家庭治疗师自身对家庭和家庭治疗的投射认同。
  
  首先,我们要承认。一个人能够进入家庭治疗并且持续做这个“治疗工种”做下去。或多或少都有一些补偿的无意识动机。这也是为什么我们在接受家庭治疗的培训时都会要对自己的家庭做系谱图的原因。
  
  比如说治疗师如何自己在青春期遭遇到父母离婚或沉默的离婚的威胁的话,在家庭治疗过程中就可能会尽力挽救已经破碎的婚姻,从而非常恐惧讨论健康离婚的问题,或者怂恿夫妻俩不如离婚算了。
  
  如果治疗师自己无法认同青春期的父母或成人的话,就可能在治疗中偏向青少年一方;又或者治疗师使用自我阉割性超我认同来度过青春期危机,或者治疗师在家庭中俄底浦斯情结的解决是治疗师替代了父亲(如单亲家庭)的话,就可能比较偏向父母。或者治疗师自己有青春期的孩子,也很容易认同父母的角色。
  
  治疗师的投射认同在于治疗师把自己内化的家庭-客体关系投射到家庭治疗的场景中,丧失了观察者的治疗功能。对于家庭治疗师来说,反思、观察自己的家族中跨代的投射认同显得尤其重要。
  
  虽然看起来可供处理青少年家庭的技术和理论是比较丰富的。但是治疗师也要避免自身职业身份认同的理想化,对很多青少年,特别是边缘状态的青少年来说,家庭治疗不见得就可以取得什么惊人的效果,相反由于家庭治疗的扰动作用,会可能出现家庭矛盾的激化。对于个人的心理,以及家庭的心理互动,我们现在仍然知之甚少,可以做的也不多。
  
  (文/李孟潮  心灵花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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